从罗氏、蔡氏妇科浅谈近代岭南中医教育

作者:二楷  单位: 来源:潮汕风情随谈 编者:
2017-6-2 阅读

    概述:岭南中医的教育,深受着岭南的人文地理等因素的影响而形成的一个独特的流派。岭南独特的地理形成的气候特征以及社会人文孕育了具有开放并且兼容的岭南医学文化气息。广东草药在清代至民国也得到了很好的发展,相应的名著有何克谏的《生草药性备要》《增补食物本草备考》,为岭南草药的运用提供了诸多依据。



    光绪三十二年(公元1906年)广州就已经有了医学求益社之成立。到了民国时期,岭南医学之发展到达了高峰时期,著名的广东中医专门学校以及广东汉光中医专门学校均为岭南中医界培养了诸多优秀人才。虽然在民国时期国民政府干涉中医药的发展,但是岭南医学仍然能够在这种社会背景之下缓慢向前发展,影响着港澳台以及东南亚一带。

在从清初到近代时期,岭南已经大致地可以划分为三个特色的岭南文化区,分别是:广府文化、潮汕文化以及客家文化。岭南这样的文化分化也孕育着独特的医学流派,较为典型的是岭南的妇科派系,具有代表性的就有:以蔡仰高为代表的潮汕蔡氏妇科,以及以罗元恺为代表的广府罗氏妇科。


一.岭南妇科流派的主要学术特点及罗氏妇科和蔡氏妇科的学术思想来源


(1)调理脾胃,先天与后天并重;岭南妇科一方面受经方派的影响,注重风寒与劳伤为患,又宗易水学派,注重肾与命门,强调先天之本。另一方面,由于岭南多湿易于伤脾阳,以致运化失职,故亦注重脾胃,顾护后天之本。形成脾肾并重,先天与后天兼顾的学术特点。

(2)顾护真阴,固本培元调冲任;岭南人的体质以气虚,阴虚,气阴不足或阳盛血热多见。岭南温病学派在吴越温病四大家的基础上有所发展,更注重室温病的辩证与瘟疫的防止,并强调护阴。

(3)化湿清热,祛邪宁血治经带; 岭南有漫长的海岸线,又有山岭阻隔,有大片的湿地与沿海滩涂,易于滋生湿毒热毒之邪气,古代亦多瘟疫,虫毒之患。妇科方面,则往往因感染邪毒,热入血而致经带之疾及妇科杂病。岭南医家善用清热凉血、化湿除秽、解毒杀虫等治法,按三焦辩证和卫气营血辩证,治疗湿毒,湿热,热毒所导致的妇科疾病,如带下病,热入血室,经病疼痛,月经过多,经行发热,产后发热等,使邪气去、血海宁,则经带如常。

(4)行气活血,散结软坚除癥瘕。

由于岭南独特地理气候以及医学流派的源流,使得岭南的妇科和妇科教育传承也存在一些相似性。


二.广府罗氏妇科


1.罗元凯恺早年简介

罗元恺幼承庭训,诵读方书,随父坐诊,立志以医为业。及长,乃于1930年考入广东中医药专门学校(庚班),1935年毕业并考取了广州市中医师执照,开始其医学生涯。他以总成绩第一留任该校附属广东中医院医师,后兼任该校《金匮要略》课教师。在中医药界的抗争救亡运动中,广东各中医学校、中医社团主办的刊物成为宣传中医药学术、反映中医药界呼声、揭露政府恶行、报道事态进展的重要媒介。1937年抗日战争前创办的刊物中就有由罗元恺主编的《克明医刊》。抗战时期,广州沦陷,学校停办。 其间曾在粤北地区行医,并开设中医讲习所。抗战胜利后,重返母校任教,1949年就任广东中医药专门学校校长。  

2.学术思想:

罗氏受陈自明、张介宾和傅山等医家医著的影响,注重脾肾和气血、调理冲任,还融合了岭南温病学派养阴保津的学术特点,形成自己的学术风格。而成岭南独特的“罗氏妇科”一派。

(1)以阴阳学说为中医理论体系的核心与纲领;罗氏对《内经》、《金匮要略》等中医经典著作颇有研究,为其学术思想奠定了基础。基于这样的基础并结合西医的观点,指出“天癸”应该是与生殖有关的内分泌激素,并提出肾-天癸-冲任-子宫轴的概念,认为女性性周期的调节核心。这都是基于对中医的阴阳理论体系和西医学观点而展开的。

(2)脾肾为本,气血为用。在妇科方面,罗氏较推崇张景岳、陈自明的学术观点,注重脾肾和气血。在临床中,创制了补肾健脾安胎以治疗崩漏、胎动不安和滑胎的“滋肾益胎丸”及治疗痛经的“田七痛经胶囊”等著名方药。

(3)温热病证,养阴保障。罗氏早年专于内科,因广东地处亚热带,长夏多湿,温热、湿热之证颇为多见。受其父亲影响,对温病也颇有钻研,推崇叶天士的《外感温热篇》和吴鞠通的《温病条辨》。认为热病传变迅速,最易伤阴,而阴津是人体正气的物质基础,以濡养脏腑肢节。因此,在温病的各个阶段,均应注重养阴保津,以防津亏夜竭,耗损真阴而变生不测。他曾著《温病保津养阴的重要意义》,提出热病护阴三法。

3.经验用方:补肾固冲丸(补肾健脾,固冲安胎)

组成:菟丝子,续断,巴戟天,杜仲,当归,熟地黄,鹿角霜,枸杞子,阿胶,党参,白术,大枣,砂仁。

主治:胎漏、胎动不安、滑胎(肾虚、脾肾虚弱)

三.蔡氏妇科


1.蔡氏妇科源流

对于蔡氏妇科,源流为其世代家传的中医妇科,创始者九敏公,乃蔡敏斋之第九子也,明末清初诸生,少孤,事母孝,卒时83岁。《程洋岗蔡氏族谱》、《潮州府志》均有云:“明万历年间,蔡九敏继承医业。乙酉(清顺治二年,公元1645年,九敏公时59岁。)有寇破县城,一盗感其恩,将其所获医籍珍本见赠。”由此形成了现在程洋岗的蔡氏妇科。

潮汕地区中医妇科通过医治妇科疾病及部分内科杂病,调养女性生理健康,为妇女正常生育提供帮助或保障,甚至提供育子的秘方秘法,提高男性的出生率,满足了繁衍后代,兴旺宗族的潮汕宗族文化需求。这也是蔡氏妇科可以自其公祖蔡九于敏明万历 ( 万历公元 1573 年始) 年间,从事妇科至今,仍有传人坚持继承妇科祖业的地域文化基础。

2.蔡仰高简介


蔡仰高(1891—1984)幼承庭训,攻读医籍,青年时期随兄蔡献猷坐堂侍诊,1927年始悬壶于“宁静斋”,后从澄海赴汕头市执业,行医五十余年,潮汕一带无人不知晓。蔡仰高医术精益求精,诸多疑难病疾经他诊治皆化险为夷,妇科验方甚多,尤喜用潮汕地区野生草药,药到病除,蜚闻遐迩海内外。蔡仰高继承传统理论,学习西医学,中西医结合,潜心钻研业务,认真总结数十年的临床经验,撰写了《脉学辑要》《中医脉象经验》《补中固经汤治疗总结》等十多篇医学论著,他还将祖传十三代的妇科秘方献给国家。

3.学术思想:

自明代逐渐形成的“蔡氏妇科”一派,蔡仰高幼承家训,攻读医籍,提倡脉诊,受张景岳等的学术思想的影响并精益求精,注重妇人气血。

(1)提倡读脉书,重视脉诊。他认为初学脉,必须将脉书读熟,必读王叔和的《脉经》和李时珍的《濒湖脉学》。于是蔡氏精通脉理,善于辨别动脉和散脉和葡萄胎(即所谓鬼胎脉),并能够由脉知道妊娠和月份的深浅。

(2)注重妇人气血,推崇张景岳的学术思想。张氏提出:“女人以血为主,血旺则经调子嗣。身体之盛衰,无不肇端于此。故妇人之病,当以经血为先”“故调经之要,贵在补脾肾以资血之源,并养肾气”但是蔡仰高却认为,妇女的经孕产乳皆以血为用,妇科疾病多因气血虚弱或夹痰夹热,或肝肾亏虚而产生的。但是临床上以气血亏虚为主,当以调理气血肝肾为主。

(3)经典验方:补中固经汤药物组成及功效

药物组成:紫珠草 一两 猪乸稔 五钱 绿升麻 二钱半,赤石脂 五钱,岗稔根五钱 ,牛大力 五钱 祈艾 三钱

服法:水二碗二分煎至八分,复渣时用水一碗五分煎至六分,分上下午空腹温服。

功效: 对月经不调、先兆流产、产后恶露不绝,崩漏等等。一般服药3—6剂即可见效果,最多者为9剂。

(4)医案医话:【子痫】

王某,女,28岁,1934年6月11日来诊。患者临产时发子痫,产后不知人事,经西医抢救一昼夜未醒,多谓不治,家人已为其办后事,急延余诊治,见患者仰卧床上,昏迷不醒,面唇俱紫绀,两眉时有皱动,舌质紫黯苔白干,脉浮大有力。询其产后恶露下行甚少,此为淤毒内攻,上冲心脑,兼夹肝风上扰,发为痫证。此时导淤下行同不可缓,清热熄风也不宜迟。处方:

当归10g,川芎6g,桃仁10g,甘草3g,蒲黄(布包)10g,灵脂10g,郁金6g,丹皮6g,钩藤(后下)10g,麦冬10g,羚羊角(另煎)2g,入童便半碗冲,日夜各一剂。

6月12日二诊,淤血稍行,两眉梢做皱动,仍昏迷不醒。前方加荆芥3g,泽兰10g,再服1剂。至午夜,患者已能睁开眼睛,神智稍醒

6月13日三诊:神志较清,已能发言,但多妄语,且时时痴笑,继以化瘀宁神之剂:

当归10g,丹参12g,琥珀(冲)3g,茯神15g,石菖蒲5g,远志3g,丹皮5g,麦冬10g,朱砂(冲)1.5g,3剂,停服童尿。

6月15日四诊:神志全清,问其经过,一无所知,问其所苦,回答头眩,遂予养血安神。方用:

生地10g,白芍10g,当归10g,炒枣仁10g,甘草3g,石决明(研)15g,天麻5g,女贞子10g。3剂。晕轻,患者又现复视,看一物成二体,转用滋阴宁心,养血活血,基本方用磁朱合补心丹加减,调治一月而痊愈。

 

通过以上了解了岭南的独特地理气候而形成的常见病以及在蔡罗之前形成的医学的学术思想,我们可以得知:岭南的医学教育有其一脉相承的意义,譬如罗氏妇科和蔡氏妇科都有受到张介宾学术思想的影响并逐渐发展起来的。还有,到了近代,广东的岭南地区又是作为晚清到民国时期的一个开放窗口,故妇科的发展也会受着西洋文化的影响,故中医学的教育是师从教育与家传教育相结合的。但是我们从另外一个层面来看,罗氏妇科在近代时期,西方医学的传出促进了中西医的相结合发展,使得罗氏既重视中医学的脾肾调理,而且还注重性激素等对女性妇科疾病的辩证治疗。而蔡氏妇科(到蔡仰高这代传人)依然保留着对传统中医继承。祖传中医给人感觉就是有些神秘,但是就在这种神秘当中,通过家族血脉的继承教育,给蔡氏妇科的发展注入了一股又一股生机。


 

参考文献:

[1]胡国华,罗颂平.全国中医妇科流派研究[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2012.

[2]刘小斌,郑洪.岭南医学史(中)[M].广州:广东 科技出版社,2012.

[3]刘小斌,陈忠烈,梁川.岭南中医药名家[M].广州:广东科技出版社,2010.

[4]韩宇霞.广东近代中医学校教育史研究[C]广州中医药大学2012.

[5]罗元恺.肾气·天癸·冲任的探讨及其与妇科的关系[J]. 上海中医药杂志. 1983(01)

[6]蔡佩云.老中医蔡仰高诊治妇科病经验[J].新中医,1984(6):7-8.

[7]蔡仰高.中草药“补中固经汤”妇科疾病的介绍[N].新中医.1976-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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